山水图尽丨人未离
他将温润揽入怀中, 神色愈发温柔了。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也不愿承担袖手旁观的后果……若是真有无辜之人牺牲,你会怪自己的。”
他的话一字一句说进了温润心坎里, 温润环住他的腰,轻轻点了点头, 整个人往他怀里陷了陷。
“苏公子,其实, 我很怕……”
说出怕时,温润的语气依然平静,却藏着难以言说的忧愁,“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在你出现之前, 我连最亲的兄弟、最好的朋友都不敢相信, 仿佛无根的浮萍……”
苏云深心头一涩,紧了紧手臂,声音放轻了些:“可你依然很在乎他们。”
“是……”温润没有否认, “阿玄是我在世上唯一记得的亲人, 他待我很好。晚叶……我也说不上为什么, 只是觉得, 他很亲切。”
说到这里,意识到这话可能引起误会,又急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种亲切,是……是一种……”
斟酌了一会儿, 还是不知如何表达,反倒是苏云深接了下去:“与他相处时, 心里会很踏实,希望他过得好, 不愿他受到伤害。”
这样听来更容易引人误会了,温润正要再解释,苏云深却继续道:“许多人失去记忆,会对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产生依赖,将他们视若亲人,但这与心动无关。”
说话间,不觉浅笑一声,又续道:“你心动时的样子,我一眼便看得出来……“
话到了这个地步,无需再多言,温润的面颊又悄悄红了。
“你……你真懂我。”温润将脸颊埋在苏云深胸口,低声道,“可是……我却不懂你。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究竟从何而来,你那宝物……现下如何了?”
苏云深静了一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少顷,将温润扶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郑重说道:“润儿,应我一件事。”
“何事?”温润问。
“我要你信我。”不待回答,又轻声补了一句,“有些事我不愿说,你便不要追问缘由。只要我的要求不会令你不适,你便全都依我。”
言下之意,是要毫无保留的信任。
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却提出这般逾矩的要求来。温润迎着那灼灼的目光,沉思片刻,终是郑重点了个头。
“我应你。”他弯了弯嘴角,声音轻柔,“你说什么……我都应。”
恰逢一阵轻风拂过,吹得烛火晃了晃,火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越发清雅了。
苏云深看得怔住,过了片刻,才从书案上取过一幅未完成的山水图,又将笔递到了他手中,“今日的画,尚未补完。”
他含笑着接过,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往后,夜夜如此。
苏云深每到夜深便会潜入望月教,照例画完山水图,熄了灯,将温润揽进怀中。
这期间,他始终以礼相待,只是拥着温润入睡,不曾有任何冒犯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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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二十多个日夜转瞬即逝。
又一个黄昏将至时,温润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他意识到所剩的山水图已经不多了。
待画作全部补完,还有什么理由能与苏云深相见?若是往后再也见不到他……
想起这个可能,心底的刺痛便让他更加确认了自己对那人的情意。
原以为不过是镜花水月般的相遇,结束后便了无痕迹,却不料早已深陷其中,到了难以割舍的地步。
不行。
坐在石凳上的温润忽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绝不让苏云深离开!
想到这里,立即转身回到书房,铺开新的宣纸,备好颜料,立在书案前执笔作画。
他闭目凝神,努力回想:山顶、山腰、山脚、山涧溪流、遍地的药草……
那记忆中的景象,还有哪里不曾画过?想着想着,头开始隐隐作痛,而后痛楚渐深。
执笔的手不住颤抖,额角渗出冷汗,但一想到每多完成半幅画,便能多一夜在那人怀中安眠的借口,他便咬牙坚持了下去。
当一幅险峻山峦在纸上初具形态时,他眼前一黑,虚弱地趴在了桌案上。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如往常一般吞没了天光,星月缀满墨空,苏云深也如期来到了悬月山。
“润儿……润儿……”
被那熟悉的声音唤醒,睁眼便看到那张清绝出尘的脸,温润欢喜不已。
“苏公子。”
此时他已躺在卧房的床榻上,苏云深坐在榻边,见他醒来,关切问道:“你做了什么?为何虚弱至此?”
他的目光有些闪烁,坐起身子,道:“没做什么,只是今日练功久了些。”
“练功?”苏云深微微前倾,仔细端详他的面色,“练功练到在书房昏厥?”
“书房……”他这才想起傍晚作画的事,垂着眼帘解释,“为了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