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亮他就被一阵梆子声惊醒，那是牢营里开早饭的时辰。

&esp;&esp;周奎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便往甲字七号房去，号房在牢营最里头一条狭窄的甬道尽头，铁栅栏门锈迹斑斑，门板上果然贴着张泛黄的纸，上头列着每月的活计指标。

&esp;&esp;织布十匹、编筐二十只、麻绳五十斤，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若超额完成牢头可得奖赏，若完不成指标则罚俸扣休沐。

&esp;&esp;周奎别的没看清，奖赏两个字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esp;&esp;他推开铁门进去，号房里一溜排着八张木板床，床上歪七扭八躺着几个犯人，有的歪在床上打盹，有的靠着墙根抠脚丫子，还有一个干脆仰面朝天躺在织布机旁边呼呼大睡，鼾声震天。

&esp;&esp;听见开门声，有两个犯人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瞄了一眼又合上了，只当周奎是空气。

&esp;&esp;角落里堆着织机纺车和几捆麻绳原料，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许久没人动过了。

&esp;&esp;周奎站在门口环视一圈，心中那团热火登时凉了半截。

&esp;&esp;“起来起来！都给我起来！”他重重拍着铁门喊了一嗓子。

&esp;&esp;犯人们慢吞吞地坐起来，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周奎挨个踢过去，把他们赶到织机前头，指着墙上的指标道：“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老子就是你们的新牢头，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完不成活计谁都别想好过！从今天起每个人都要完成自己的份额，完不成不准吃饭！”

&esp;&esp;犯人们面面相觑，一个瘦猴似的犯人眼珠骨碌碌一转，苦笑道：“大人，小的们不是不想干活，您瞧瞧这织机都坏了半年了也没人修，麻绳原料早发霉了一扯就断，叫小的们拿什么干活？”

&esp;&esp;周奎低头一看，果然如此，织机的踏板断了，梭子也缺了齿，麻绳原料确实已经发霉发黑。

&esp;&esp;他转身便去找上头管事的牢头，那牢头姓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油子，听他说明来意后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才道：“周小旗啊，这设备的事不归我管，你得去找经历司，不过这衙门里的事你也知道，批下来没那么快，少说也得一个月。”

&esp;&esp;“一个月？”周奎急了，“那这个月的指标怎么办？”

&esp;&esp;刘牢头摊了摊手：“那就要看周小旗的本事了。”

&esp;&esp;周奎碰了一鼻子灰回来，又去看那八个犯人的档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esp;&esp;这八个犯人不是老就是病，最年轻的一个也四十好几，还有个瘸了一条腿的，还有个眼睛半瞎的，唯一一个看着还算结实的却是个傻子，让他搓麻绳，他能把麻料往嘴里塞。

&esp;&esp;周奎不死心地盯着他们干了一整天，到了晚间一算产量，织布不足三尺，编筐一只没成，麻绳搓了不到两斤还全是断头。

&esp;&esp;按这个进度下去别说超额，连基本指标的三成都完不成。

&esp;&esp;转眼就到月底，经历司派人来盘点，甲字七号房完成指标不足四成。

&esp;&esp;马司吏面无表情地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然后对周奎冷冰冰道：“周小旗，按规矩你这个月的俸禄全扣，下个月的休沐取消。”

&esp;&esp;周奎只觉得眼前一黑，“全……全扣？”

&esp;&esp;那岂不是说他一个月白干，还倒贴了铺盖钱饭钱灯油钱？

&esp;&esp;该拿的俸禄没拿到就是血亏！

&esp;&esp;周奎回到值房里对着油灯坐了大半夜，越想越气，照这个趋势下去下个月还得扣，下下个月也跑不了。

&esp;&esp;不成，得想法子！

&esp;&esp;次日周奎便彻底拉下脸，主动去跟其他几个号房的牢头套近乎，他嘴甜会来事，又舍得花银子，没几日就跟隔壁甲字三号房的牢头孙大富混熟了。

&esp;&esp;孙大富是个直性子，几杯黄汤下肚嘴里就没把门的，周奎旁敲侧击地问了好些牢营里的门道，终于从他嘴里打听出一个要紧的消息。

&esp;&esp;“老弟我跟你说，这牢营里头的犯人不一样。”孙大富打着酒嗝压低声音道，“有些犯人干活利索，一个人能顶三个，你要是运气好分到几个勤快的，每月指标轻松完成还能超额拿赏银，你要是运气不好分到几个懒虫，那就等着月月扣钱吧。”

&esp;&esp;周奎心头狂跳：“那……犯人能不能换？”

&esp;&esp;孙大富搓了搓手指，嘿嘿笑道：“理论上是不能的，不过你要是肯花银子打点，未必不能通融通融。”

&esp;&esp;周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