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只低眉顺目地将藏在衣服里的东西将他雪白的前胸和肚皮硌得布满了红痕,他不紧不慢地将藏着的东西抽出来呈递给了闻铮铎。
把今晚的收获原封不动给闻铮铎,他是肉痛的。
但要是把今晚的收获分析出了线索再分享给闻铮铎,他大小算个知情人,且为案件做了贡献,那闻铮铎不找他算账的概率就大了,他自己也能把心底的谜团弄松散一些,以便后续勘破。
“我不知道怎么跟您解释我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我没有拖您后腿,也没有把自己搭进去。就算没有遇见您,我也有办法自己脱身。我刚从里面拿到了些正面搜查不可能搜到的东西,请允许我凭自己的本事找出线索,也算为组织做点贡献。要是我当真什么都查不出来还碍着了您执行公务,您再治我的罪行不行?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我自己,全为这里面的孩子。”
见闻铮铎没有异议,他便继续说:“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进来,可见我是有几分把握的,不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当然,他也得仰仗袁成鸣的配合。
他不暴露自己有同伙,一是为了不将袁成鸣牵扯进来,二是想把自己说得能干一点,让他的话更有信服力,顺便也和那天被闻铮铎骂得狗血淋头的警员区分开。
假话里面掺点真话才能打动人。
他说的这些话里有几句肺腑之言。
在没当警察之前,别人在他面前大打出手,他往往都熟视无睹,事不关己地走开,对凶恶之徒更是敬而远之。
由于他自身的武力欠缺,平时遇到危险他都离得远远的。
王勇胜当着他的面杀人的时候他迟了一步,假警察欺压烧烤店店主的时候他选择了明哲保身,就连他刚才对闻铮铎持怀疑态度时也是避之不及。
夜探戒网瘾中心已经是他做得最勇敢的一件事了,他想自己也不算是罪大恶极。
没有向上级报备是因为无凭无据,申请了也不会被批准。
他以个人名义做这件事,一没暴露自己的警察身份,二用的是自己的私人时间,三没有让组织为他的生死负责。
他是自愿为了还群众真相而自我牺牲,当了这个先行者的,不论怎样都勇气可嘉。
他想闻铮铎心明眼亮,不会不清楚这些门道,细想一下就明白了,用不着他再多费口舌。
闻铮铎垂眸朝资料上一瞥,伸手去拿。
穆扶奚竟下意识地闪躲,讶然望着他。
显然说把资料交给他只是客气一下,压根没想到他真会接下。
闻铮铎觉得他分明不愿割爱还非要自荐枕席的模样好笑,淡定地松了手,真饶了他一回:“湖中的尸体被发现后,你们分局刑警队来勘查过一回,你要是觉得之前的搜证没有把线索收集完整,可以再做补充。今晚可以算作你配合市局行动,但下不为例。”
说着,他气定神闲地驶离了戒网瘾中心。
后面很快有车跟上来。
是市局部署的警力。
总算蒙混过关了。
穆扶奚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他趁闻铮铎不注意,悄悄给袁成鸣发消息,说已得手,让他自己开车跑路。
当他几乎以为今晚的事已然翻篇时,闻铮铎突然气定神闲地开口叫他的名字:“穆扶奚。”
穆扶奚下意识应声,随后心下陡然一悸。
闻铮铎竟然记得他。
闻铮铎非但记住了他,还调取了他的档案,一边开车,一边报出他的档案:“中央选调生,从警两年多,过了在基层单位的服务期,依旧在分局底下历练。你觉得自己为什么没调成?”
这问题怎么问他,不该问上面吗?
不过在大领导面前可不能表现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傲,放低姿态谦恭道:“或许是上级觉得我没历练够吧。”
他没敢发牢骚说可能是因为自己背后没人给自己这个草根托底。
毕竟闻铮铎的背景和他截然相反,万一误会他在影射就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