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常人说“祖宗无德,子孙遭殃”啊!
&esp;&esp;“你想和我换魂?!”月阴生大为凌乱,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对啊,你要是想和我换魂,就不会让我死了。”
&esp;&esp;“所以,你要耐着性子把我的故事听完,不要急着抢答。”鹿子雀温然说道。
&esp;&esp;月阴生噎了噎:“您说。”
&esp;&esp;“求长生孤家寡人,要找这样的壳实属不易,费工费时,还得考虑天时地利,错一次便满盘皆输。后来,他倒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鹿子雀用手指轻轻敲着膝头,“如果他把自己的一个后人改造成活死人,再行换魂,不就能成了吗?”
&esp;&esp;月阴生震惊:“改造成活死人?”
&esp;&esp;“求长生回到了自己出生的那条村子。那时不比现在,人口流动很少,村里大多数人都沾亲带故,与他有着或远或近的血缘关系——同宗的子侄、远房的孙辈,都算得上他的后人。正好用作换魂的试验品。”鹿子雀尽量用一种不带感情的口吻述说,可月阴生能感觉到,这个总是嬉笑的男人眼底有难以言喻的波动。
&esp;&esp;月阴生莫名跟着悲伤起来。
&esp;&esp;“试验品自然年纪越小越好。他把老弱病残杀了借阴续阳,剩下的青壮年则囚禁起来生孩子。”鹿子雀缓缓道,“生出来的娃娃便用阴气喂养,练就纯阴体质。等他们长到一定年岁,再扔进这凶煞池子里,任池中的怨灵撕咬、吞噬。能撑下来的,魂魄便与凶煞融为一体,锻成一具不人不鬼的躯壳。”
&esp;&esp;月阴生听着,神色僵硬。
&esp;&esp;鹿子雀的声音很轻:“我就是那个活下来的。”
&esp;&esp;月阴生浑身发冷。
&esp;&esp;鹿子雀却忽而朝他微笑:“到你了。”
&esp;&esp;“什么?”月阴生愣住了。
&esp;&esp;“你说的,我告诉你我是什么,你就告诉我为什么你觉得我不是求长生。”鹿子雀道。
&esp;&esp;“哦,这个……”月阴生摸摸鼻子,“其实就是直觉。”
&esp;&esp;“直觉?”鹿子雀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
&esp;&esp;“就是我感觉,你提起他的时候……好像很鄙夷。”月阴生现在知道是为什么了。
&esp;&esp;鹿子雀闻言,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
&esp;&esp;他笑得颇为开朗,月阴生却觉得背脊阵阵发冷。
&esp;&esp;话都说完了,是不是该动手呢?
&esp;&esp;月阴生赶紧继续说话:“那你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esp;&esp;“那天天气很不错。”鹿子雀说着,心情仿佛也跟着愉快起来,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有一个天师路过,察觉到有人在使用邪术,便单枪匹马闯了进来,将求长生就地正法。”
&esp;&esp;月阴生没想到是这种结局,微微一怔。
&esp;&esp;“那时候我难看极了,满头乱发,衣不蔽体,”鹿子雀笑得越发甘甜,“可那天师一点也不嫌弃我,还把自己身上那件织锦绸缎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叫我不要害怕。”
&esp;&esp;月阴生猜到了什么:“他是……司徒春野老师吗?”
&esp;&esp;“嗯,他又问我是什么人。我却哪里张得开嘴,告诉他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鹿子雀说到这儿,脸上露出忧伤愤懑之色,“即便说了,也是污了他这样尊贵公子的耳朵。”
&esp;&esp;月阴生心想:司徒春野好像也没什么尊贵公子的感觉啊……
&esp;&esp;他却不知道,司徒春野在一百年前还是挺文雅讲究的,到底是世家子弟。现在那样粗俗,是抖音快手看多了。
&esp;&esp;可在鹿子雀眼里,司徒春野却是神圣的。鹿子雀只继续道:“我便只好说,我是被抓来的一个孩子,父母都被人害了。他深信不疑。”
&esp;&esp;月阴生又想:……那时候司徒春野还年轻吧,现在的他可油滑的很,肯定不会轻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的说辞。
&esp;&esp;鹿子雀从来像一条危险敏锐的蛇,即便是笑着的时候。
&esp;&esp;但谈论起这一天的时候,他就像是晒在太阳底下了,一条危险的毒蛇变得懒洋洋,像是随时可以睡过去似的安然。
&esp;&esp;他沉浸在回忆里,满脸笑容:“我还记得从那屋子里走出来的感觉,那么好的阳光,他把散发着香味的柔软的衣服披在我身上,用干净的指尖撩起我污糟的头发……真是失礼,但我由衷地感到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