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异常顺遂。以至于在押众人返回长安城,途径北军营却全然没留意到营中空空。
与此同时,未央宫西宫门阙楼下。
韦安胜领军队逐渐逼近城门,可宫门内静得吓人,好似一个人也没有。
今晨他们得到消息,城中大半军士被调去行宫,属西宫门守卫最弱。
饶是如此,也不可能一个人也没有。
韦安胜心下发毛,不安地看向前方的人:“殿下,此事不妙。”
闻言,萧玉殊放缓了走马速度,勒缰绳转向韦安胜,淡淡扫了众人一眼,没有说话。
这位晋王甚至没有披甲戴冑,只着一身素白常服便来了,他语气和缓,话却惊人:
“韦大人该知道,此次胜算全无吧?”
“殿下,您这是何意?”
韦安胜面色骤变,不禁反问。
萧玉殊卷起马鞭,抬手指向宫城不远处的暗巷。
只见那所指之处,点点冷光匿在幽暗中。常年在军营的人一眼便知是长戟折照月色泛出的光晕。
北军早已埋伏在西宫门外。
再迟钝的人,此刻也该意识到;他们中计了。
晋王根本没有谋反的意图,此举是想引杨氏走上绝路。
韦安胜顿时冷汗淋漓,他惊惶地看向萧玉殊:“殿下?”
“您无诏无节,率末将等兵临未央宫外。是谋反还是剿灭逆党的功臣,不过是陛下一句话而已。”
闻言,萧玉殊笑了。
韦安胜是想告诉他,皇城里的人或有一箭双雕的意图。
除掉杨家,也顺势以谋反罪除掉他。
的确。
行事前,郑明珠没有给过他任何符节信物。
“所以,摆在本王和韦大人面前的,唯有一条路。”
“现下撤至三里外,不必等北军动手便诛灭叛军。大人自可洗脱罪名,保不齐还会成为功臣。”
“最坏的结果,将功折罪,摘下官帽还留一条性命在。”
萧玉殊如此提议道。
这是一场本就没有胜算的仗。
望着城墙后巷严阵待发的兵马,韦安胜心头绷了月余的弦陡然断了,他重重吸了口气:
“……一切由殿下作主。”
半柱香后,军队退离城下。
未央宫西宫门外,更鼓如常叩响,打破长夜寂静。
临近城门,马蹄声也掩不住心跳。杨善携亲兵快马赶到,却见一人单骑挡在宫城前。
“韦兄?”
夜色幽暗,杨善疑惑地开口。
下一刻,黑压压的军队自四周包抄逼近,将从祭坛过来的南军团团围住。
两方亮出兵戈,却都按兵不动。
安启走马来到韦安胜身侧,将诏书递给他。
韦安胜举起诏书,正了正辞色:“御史杨岳矫诏领兵,挟持皇后,深夜擅闯宫禁,意图谋反!”
“南军众兵将受奸人蒙蔽。陛下宽慈德厚,今特明谕:凡弃戈归正者,一概赦罪,不问从前!”
此言一出,被南军缉压而归的众臣霎时炸开了锅。
“杨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向不敢参与朝廷纷争的郭丞相也忍不住开口质询。
“是啊……两纸诏书,到底谁才是真的……”
众人纷纷附和。
杨岳握紧了拳头,脸色铁青。眼见杨善态度似有动摇,高声喝道:“一切都是皇后与郑氏余孽的阴谋,还等什么!动手!”
他话音未落,周季彦反手踹开身侧的士兵,按下高声叫喊的杨岳。
电光火石间,夏晖提剑喊道:“陛下符节在此,谁敢造次!”
见状,挟持凤驾的士兵才纷纷放下武器。
杨岳挣扎了几下,仍不肯放弃,咬牙道:“臣与晋王殿下,奉旨清君侧奸佞,尔等安敢违逆?”
他回过头,看向人群中央的女子:
“郑皇后施行巫术,陛下早已受她胁迫。你等还看不清明吗!”
这时,女子掀开帷纱。她作得侍女装扮,赫然是皇后的贴身宫人云湄。
杨岳瞳孔一震,瞬间明白了一切,心如死灰。
从他上表奏请废后那一刻起,就注定无法脱身了。
若那日,应下皇后求和,或还有一线生机。
他扬起头,望向城楼上那道模糊漆黑的身影。
冷风掠过墙头鼓角,灯火明明灭灭。
郑明珠站在暗影里,漠然看着城下情形。
事已成,她面上无半分喜色。
在一片冷铁盔甲中,萧玉殊那身白衣分外惹眼。
他骑着玄色高马,掌中扶剑,哪怕再谦和温润,这二十几年天潢贵胄,也养就一身不怒自威的气韵。
方才萧玉殊与韦安胜交谈始末,郑明珠皆看在眼里。
四下嘈杂纷乱,二人视线遥遥相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