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贺总教得好。我这次,就是把自己手里还能拿出来的筹码,都摆到桌面上。不纠结季锦琛能不能马上出来了,那是老爷子给我划的框,我何必非要钻进去呢?”
&esp;&esp;凭什么棋子就只能规规矩矩摆在棋盘上?放哪儿不行?
&esp;&esp;它可以镇纸,压住一叠风浪,也可以当作砝码,称一称人心轻重,也可以敲开一扇窗。
&esp;&esp;下棋,只是它最循规蹈矩的一种用法。
&esp;&esp;她季然也从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esp;&esp;贺云卓目光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停留,“这么聪明了?”
&esp;&esp;“我又不是只有季锦琛出狱这一条路。既然条条大路都能走,我为什么非要在那一条死胡同里撞到头破血流?贺总不是讽刺我原地打转吗?跳过这一步,直接往前走,不就好了吗?”
&esp;&esp;她只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就好了,季泽南认准了这个项目,认准了她,那么她在季源创研自然就有了不可替代的话语权。老爷子和二伯他们,再不愿意,也得认清这个事实。
&esp;&esp;至于季锦琛出狱的事……后面再说吧。她已经没有那种自以为能撼动一切的天真,更不会像几年前那样,认准一个死理就闷头走到黑。
&esp;&esp;贺云卓又朝前迈进一步,“既然是我教得好,晚上请我吃饭吧。”
&esp;&esp;季然抬眼看他,大堂灯光明亮,外面还有阳光,他眼里似乎就是一汪表面平静却暗流涌动的清亮漩涡,无声地诱惑着她点头。
&esp;&esp;他身后的一众人,连同稍远处的前台,目光似乎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等待她的反应。
&esp;&esp;电梯门在不远处再次开合。
&esp;&esp;“怎么,”贺云卓微微偏头,目光锁住她,“连顿饭都舍不得,还谈什么筹码?什么主动权?”
&esp;&esp;季然唇角微弯,笑意礼貌而疏离:“公事吗?那我让莫凡——”
&esp;&esp;“私事。”贺云卓扯唇,径直截断她的话,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眼底,“你会感兴趣的私事。”
&esp;&esp;季然呼吸微微一滞。
&esp;&esp;他不再多言,只静待她的反应,最后问:“来吗?”
&esp;&esp;季然缓慢吸了一口气,鼻腔深处那股熟悉的酸涩感又要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热。她别开视线,看向玻璃幕墙外明晃晃的晴天,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esp;&esp;良久,她终于转回头,看向他,声音有些发涩:“你不是说我永远——”
&esp;&esp;“犹豫这么久,”贺云卓冷声打断她,眼神里没有什么温度,“那就是不来了。”
&esp;&esp;季然心口一紧,“来——我来!”
&esp;&esp;她直视他:“地址你定,告诉我。几点?”
&esp;&esp;贺云卓看着她迅速恢复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微光,那短暂的停顿与挣扎,在他眼里真是刺眼。
&esp;&esp;“七点。”他报出一个时间,简洁明了,“酒店,我房间。”
&esp;&esp;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等待的电梯走去。他身后的助理团队立刻跟上,一行人重新步入电梯。
&esp;&esp;电梯门合拢前,贺云卓的目光最后一次掠过仍站在原地,身形挺直的季然。
&esp;&esp;季然见他彻底不见,才缓缓松开了一直在身侧紧紧攥住的手。
&esp;&esp;“然总?”莫凡低声询问。
&esp;&esp;“没事。”季然摇了摇头,走向大门,“我们先回去酒店。”
&esp;&esp;回到酒店房间,韩菱已经回去了宁城,季然找不到人商议。
&esp;&esp;她站在衣帽间前,看着里面悬挂的衣物,无从下手。
&esp;&esp;赴约该穿什么?是保持白日的干练?还是换一种更私人的风格?今宜如果看到,会不会喜欢她穿得稍微……可爱一点?
&esp;&esp;带礼物吗?今宜会喜欢什么?毛茸茸的玩偶?亮晶晶的发卡?还是甜甜的糖果点心?该选什么颜色?粉色?鹅黄?
&esp;&esp;她试图从自己遥远的童年里寻找参照,自己小时候会喜欢什么?记忆却模糊一片,仿佛蒙着厚厚的尘。那时候,她的一双眼,尽巴望着追随着别的孩子被父母牵住的手,或是拥入的怀抱——
&esp;&esp;思绪打了个回马枪,今宜会不会也会羡慕别的孩子有完整的家呢?
&esp;&esp;这个认知带来一阵尖锐绵长的酸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