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沈沉蕖叮咛道:“那你表情声音别太冲了,会吓到小孩子。”
&esp;&esp;聂宏烈摆了摆手。
&esp;&esp;他不愿同沈沉蕖分开片刻,打算速战速决、几秒钟就把那小孩提溜过来。
&esp;&esp;可他才刚大踏步冲出一点距离,身后陡然骚动起来,是又一波行人疾冲而过。
&esp;&esp;没来由地,聂宏烈胸腔内心脏登时一震。
&esp;&esp;他猝然回身。
&esp;&esp;越过拥挤人海,原本沈沉蕖静立的位置空无一人。
&esp;&esp;孩子的父母姗姗来迟,又哭又笑地抱起小孩跑远。
&esp;&esp;消防员也已经赶到,火情得到控制,通红的烈焰迅速化作乌黑烟雾,再徐徐消弭。
&esp;&esp;路人走得七七八八,吵闹的环境不知何时变得鸦雀无声。
&esp;&esp;只剩聂宏烈,一遍又一遍反复拨打沈沉蕖号码,但始终无法接通。
&esp;&esp;他又将遥遥长路来回转,找得瞳仁赤红、一头热汗。
&esp;&esp;可沈沉蕖仿佛在这短短几秒钟之内蒸发了。
&esp;&esp;徒留雪薄荷香逐渐转淡,消散在异国他乡的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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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沈沉蕖默然睁眼,墙上钟表显示上午十点。
&esp;&esp;空气中弥漫着层次丰富的香薰气味。
&esp;&esp;薰衣草、迷迭香、肉桂、丁香、豆蔻……
&esp;&esp;兼具东方香料的神秘与地中海草本的清新,温暖浓郁,古朴醇厚。
&esp;&esp;身丨下床垫触感柔软,如同绵云。
&esp;&esp;昨日火灾发生得突然,他骤然昏迷更是猝不及防,因此他记忆中上一次进食是在昨日中午。
&esp;&esp;他的肠胃功能糟糕至极,不吃会痛,吃了也痛。
&esp;&esp;但是痛的类型不同,空腹会锐痛,而进食后先是锐痛加剧,再渐渐转为吃了石头似的钝痛。
&esp;&esp;眼下他的胃便是沉冷僵硬的钝痛,可见有人在他失去意识时给他喂食过。
&esp;&esp;环顾室内景象,他正在一宏伟殿堂之中。
&esp;&esp;穹顶高耸,上空巨大的水晶吊灯仍然开着,日光透过彩玻璃花窗洒入,光华璀璨,令人眩晕。
&esp;&esp;穹顶之下,粗壮梁柱雕刻繁复,墙上挂毯金红交织,神话中舒展羽翼的天使以及低吼咆哮的异兽栩栩如生。
&esp;&esp;沈沉蕖支起身体,赤足下床。
&esp;&esp;脚下是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他走向一扇细长拱窗,手掌贴上大理石窗台,推窗向外望去——
&esp;&esp;视野豁然开朗。
&esp;&esp;窗外青山连绵起伏,翠绿树海无边无际。
&esp;&esp;而最近处,建筑物高低错落,盘踞在山间,红黄蓝三色外漆在阳光下分外饱满鲜艳。
&esp;&esp;一瞬间,沈沉蕖还以为自己身处在葡萄牙辛特拉山的佩纳宫。
&esp;&esp;可山下的杜罗河又揭示并非如此,他仍在波尔图。
&esp;&esp;何况佩纳宫里的床窄小局促,他方才躺的床却极其宽大,在上头连打十几个滚儿不成问题。
&esp;&esp;这张床……
&esp;&esp;围绕这好大一张床,床头、床尾、两侧,甚至天花板,都各有一面硕大的镜子。
&esp;&esp;沈沉蕖看见了数个相同的自己。
&esp;&esp;手机不知去向,身上的衣服也已非他在市集时的那一套,而是一条纯黑色的丝质睡袍。
&esp;&esp;后背没有整块布料,只有一些交叉缠绕的细绑带。
&esp;&esp;衣摆前短后长,后方曳地,前方却只堪堪过腿丨根。
&esp;&esp;衣襟、袖口、下摆处缀着博物馆藏品级别的古董蕾丝,针脚细密,面料柔韧度极佳,花纹层叠纷繁如浮雕,主花为鸢尾,辅以紫苏、茛苕叶、小飞蓬、铁线莲、郁金香、角堇、水仙、凤尾蕨、玫瑰、铃兰、朝颜花、雏菊、自由钟、石榴花、虞美人、常春藤……[注]
&esp;&esp;大片皎洁肌肤,细如羊脂,白得反光,比不着寸缕还要出格,浪丨荡到了极点。
&esp;&esp;身后传来沉甸甸的脚步声。
&esp;&esp;不必回头,借助镜面反射,沈沉蕖瞳仁中倒映出一个高大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