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这些事我竟不知。兴许是我在藏书阁待太久了,说起来,宋诏近来也没有过来。兄长与宋诏似乎都不愿打扰我……”
他稍稍顿住,又瞧见了母亲的身影,母亲笑意盈盈地瞧着他。每当他开始反思……母亲总是会出现。
“长佑总是专注自己的事情……注意不到别的。若是感到痛苦……来母亲这里便是。在母亲这里,无论长佑如何选择都不会出错。”
“长佑且瞧瞧……那边的悬崖,跳下去便能解脱了。”
他面上维持着镇定,任母亲如何劝说,他分毫不动。他掌边放着尚未看完的书册,胸口处的同心锁隔着衣衫传来冰凉的温度。
待他踏入不问山,见到了自称伽灵的法师。
伽灵法师年岁已高,弯曲着脊背,在他来时一直注视着天空,瞧见他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
笑完之后挥袖离去,只在原地留下了卷轴。
他打开卷轴,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金銮殿。
夕阳的余晖照进殿中,慕容钺的军队踏破宫门时,薛熠正在给鸟雀喂食。
今日正好是放走鸟雀的日子,这鸟雀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日子一拖再拖……他在片刻空闲之间,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待他见到那九皇子时,九皇子冰冷地睥睨着他,在对方挥起长戟时,他得以瞧见一道红色的身影……红衣少年端起药罐到病床前。
……原本,还有话与长佑说。
……要说什么来着。
“噗呲”一声。
他瞧着自己的头颅骨碌碌地滚下去,那金丝雀似有所觉,在飞至半空时停顿,转而朝着他飞过来。
……为何还要回来。
……长佑……你看这金丝雀……竟会自己飞回笼子里。
魏正六年, 梁军以西南边界入侵、侵大魏数座城池,于定州苦战,定州钦守僵持五月,终不敌, 萧慎携兄母逃散, 梁军侵入盛京。魏辉帝让位于垣帝, 年号允正, 史称后梁。
原先大魏臣子,卫氏、张氏,赵氏得以幸免,司命会、礼缙会、刑省会、知吏会、九司会,勤能会均大清洗, 罢黜职务,选用先梁官员。宋氏关入大牢。
魏辉帝在位六年,因身体病弱、忧劳乏力, 时常无暇顾政,令其母家兄弟陆氏掌权。其弟曾于前梁允武十六年高中状元、位至监察署正史, 先后三次南下抚恤民众, 得一众民心。陆氏掌权间,废官梳权、以庶民为专政,数次立法,令南北疏通,民众富裕而伤官严寒。
垣帝即位后, 复用前梁年号、取起允武, 后衔魏正,延续前慕容氏之统。
允正元年,宋诏举家抄迁, 入狱前命人给陆雪锦送了一封信。
这封信不是别的,正是薛熠所写,交由宋诏。宋诏派侍卫前去,侍卫受慕容钺监视,信落入慕容钺手里,最终陆雪锦不得见。
信容千言万语,宫人只瞧见了末尾的短短一句。
——恨朕此生心性贫乏,难许长佑春和景明。
夏日里,莲池里开满了沉睡的莲花,莲瓣徐徐地展开,华清的池水中,氤氲而出三座坟冢。
其父陆明秋之墓、其母河罗夫人之墓,其兄薛厌离之墓。
陆雪锦伫立良久,藤萝从外面探进来脑袋。
“公子,殿下又派了侍卫过来……您还是不愿意见殿下吗?”藤萝问道。
陆雪锦这才回神,这白日里……并不是错觉,他又瞧见母亲从坟头钻了出来,让他瞧那漂亮的莲裙,问他漂不漂亮。
“……我们回去吧。”他开口道,没有回答藤萝的问题。
那明辉夺目的少年,从旧时家族耻辱中生长出来,完美地完成了属于自己的家族使命与个人意志。
可他……他如今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他不愿以这副模样去见殿下。
周围安静下来,藤萝莫名住了嘴。
他方转身,对上一道锐利的目光。
竹林中悄无声息地探出身影。慕容钺眼底装着他,身姿随意地靠在竹子边,不知道在原地瞧了他多久。
明光之中晃出来的人脸,少时的模样从记忆中跳了出来。
慕容钺面容丰神冷俊,双目幽火般灼灼燃烧,那其中的生机与沉沉烬霜,在瞧见他之后,内里的幽色悉数掩藏,只瞧着是漂亮明烈,纯粹的毫无杂质。
“……长佑哥,你一直不愿意见我,我便跟着藤萝过来了。”
藤萝眨眨眼,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临走时她瞧一眼殿下的身影。殿下长得又高又大,虽说殿下比她年纪还要大一些,不知为何总觉得像是瞧见弟弟长大了一般。
原先来瞧相府夫妇时,总觉得充斥着悲伤的气氛,殿下一过来,那些伤色全都被殿下吹了去。
竹林之中,慕容钺缓缓地靠近陆雪锦。
陆雪锦总觉得殿下的气质与他们格格不入……他往后退去,退向了父母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