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安静了一会,若有所思,末了,他看向她,轻声问:“那……能和我讲讲之前的事情吗?”
方辞怔了一下,目光略微低垂。须臾,她点头:“当然。”
她拉过长椅坐下,她没有从战事讲起,而是从更久以前讲起,像是陷入了一场前尘旧梦——
“之前啊,我是南府的郡主。因为一场政治联姻,嫁给了一个混账。”
“父王看上了他,他看上了南府的功法,一拍即合。”
“为了这桩婚事,父王燃血换元,去压一个人身上的邪染。”
她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却透着刺骨的冷意:“都是父王自愿的,为了换三万铁骑驰援南疆,为了换这桩婚事,为了保南疆战事。那混账甚至没有逼任何人,他有的手段,让人心甘情愿的,做他想要的事。”
“他守诺,联姻、借兵、援南疆。”
她语调仍是平静,却字字藏锋,像刀刃划过旧伤。
“再后来,他成了皇帝,我便成了皇后。”
“可父王终究错看了他。他登基之后开始削藩,他想我劝降南府,我拒绝了。”
“战争开始了。他是混账,但很厉害,三府联手,也敌不过他。”
“愿赌服输,我只能看着所重视的人,被那混账一个个送上刑场。”
说到这,方辞顿了一下。
烛光微晃,她眼神仿佛穿过厚重时光,望进了那段血腥与压抑交织的过往。
秦疏将她喊进御书房,轻描淡写的撇了眼桌上的匣子。
案上一方乌漆漆的匣子被推了过来,秦疏甚至懒得多说:“南府送来的,请和的。”
她颤着打开匣子,腥甜的血气扑面而来,里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不是威慑,不是讥讽。秦疏像是真的不在意,像是真的在问她的意见:“你要么,送回南府,可以留个全尸。”
方辞望着眼前的萧无咎,忽然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我一度以为,所有人都死光了。我甚至想着,不如也一死了之。”
“然后,有一天,你出现了,带着阿澈。”
她语声轻得像风,却像针尖扎进骨里。
“你救了阿澈,也救了我。”
屋内静极。
她没有再说那些沉重的过往。
只认真看着他的眼:“所以,我也一定会救你。”
···
方辞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未散的雾,低低叹了口气。
这一世,她想尽了办法,想要众人离那混账远一些。
毫无作用。
相比较于他记忆中的那个——寡情、薄凉、喜怒随心,杀起人来毫无章法的混账。
这一世的秦疏,太正常了。
不嗜血、不滥杀,也没有天天没事找事的寻求刺激。
北面的韩家,压根没人记得上一世。
西面的陆世子,一如既往的好骗,被那混账一哄就信了个干净;
更别说南边,她自以为护得极好的景渊,如今都认为脱离云中造反,是在胡乱来。
是啊,南蛮外患未清,怎可自相操戈。
众人毫无防备,却不知那个疯子何时就会再变回疯子。
方辞郁郁叹上口气,大不了,下回秦疏削藩,她举双手双脚赞成呗。
这南王府的担子,又累又废命,谁爱干谁干去!
正想着,外头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黑骑掀帘冲入,气都没喘匀便道:“郡主!肖景休——带人闯进了南苑!小王爷快和他们快打起来了!!”
方辞脸色一沉,起身直往南苑而去,她语气阴寒如水:“让他滚。”
···
王府南苑,剑拔弩张。
肖景休身后人数虽众,但对付南府的精锐黑骑,显然还不够看
但屋角的四名黑骑并不敢轻动,比起他们,明显是屋中的肖景休,离榻上的人更近些。
肖景休压根不在乎那四名黑骑身上的杀气,他低低嗤笑一声:“方辞不是说你死了,还喘着气呢?”
“失望了?”肖景渊笑笑。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实话实说,这件事上,我建议你去打她一顿,我绝不拦着。”
肖景休冷眼:“想死,容易。”
他慢条斯理地说:“五把邪刀,牵连人命上万,凌迟、车裂,你选哪样?或者,我现在给你个体面。”
屋角四名黑骑不由分拔刀而出。
其中为首者怒喝:“你敢动肖大人一下试试!!”
长刀已出鞘,刀锋映着烛光,寒意森然,肖景休嗤笑:“养的狗还挺忠心。”
门口的位置,方小王爷嗓音冷冽低沉,语气不善:“肖景休,你找死吗。”
肖景休笑的越发放肆:“我奉殿下之命查案,你算什么东西。五把邪刀,人命上万,你以为,你想保,便能保他吗?!”
屋外兵甲之声渐起,更多甲士涌入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