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中了。桑妩拒绝得十分艰难。

&esp;&esp;但桑妩清楚，虽开口的过程拉扯耗费许久，这件事在他眼中依旧只属于一件内宅小事。

&esp;&esp;裴四郎心性矜傲，少理庶务，他认为的小事，一向是决定了便直接执行的。

&esp;&esp;但她不却能让他直接这么做。

&esp;&esp;她去长安，郡公府里，裴家眼下的实际掌权人，大房夫妇怎么看待她，是件挺重要的事。她不希望对方像老夫人一样。

&esp;&esp;她相信裴四郎会处理得比裴忻更好，但，他今天的行为已经够出格的了。

&esp;&esp;好在，还能于亲情与道义上圆回来。

&esp;&esp;相比之下，带她去长安这件事实在无关紧要。

&esp;&esp;越是无关紧要，越不能被家族所理解。

&esp;&esp;残忍地说，裴六郎的任性之所以被宽容，是因家族本身就对他没有期待。

&esp;&esp;而裴四郎是一个目光清正的士族君子，已故老相公、如今的绛郡公都将他当做下一任接班人培养。

&esp;&esp;他身上这种寡淡疏离的气度，正是由他们后天刻意锻造的。

&esp;&esp;从小让他与血亲父母聚少离多，因他们期望一个时刻理智、时刻清醒的接班人。

&esp;&esp;此前廿余年，裴序未曾让他们失望，眼下，如果因她有了弱点……她可能承受得起长辈们的怒意？

&esp;&esp;这样看，就不是几件半真半假的逸闻那样无关痛痒的小事了。

&esp;&esp;博通经籍、如珪如璋的裴四郎，于人情庶务上却不一定有她明白。

&esp;&esp;桑妩眸中蓄起了盈盈水光，语气却更多一分坚定：“我不能……做郎君的拖累。”

&esp;&esp;裴序顿了顿。

&esp;&esp;她说的是“不能”，而非她“不想”。

&esp;&esp;真的是个很会迂回的女郎。

&esp;&esp;但他明白她的决心。

&esp;&esp;如果他不能为她找到名正言顺的理由，这份情，她是不会承的。

&esp;&esp;月华温柔，他的目光在此刻也柔得像西湖的春水。

&esp;&esp;裴序第一次开口，和她谈论他的想法：“你这个月……月信可如期？”

&esp;&esp;因一切的前提，是这个。

&esp;&esp;如果在他启程之前还没有子嗣信，那么或许都不必他开口，三叔父那边自己就会着急。

&esp;&esp;桑妩很快也想到了这个。

&esp;&esp;“还不到日子。”她道，“上次是中旬……”

&esp;&esp;现下刚进四月……桑妩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esp;&esp;裴序被这一眼看得耳根都有些烫。

&esp;&esp;“不过十数天。”他轻描淡写地道，“正好，我养伤期间。”

&esp;&esp;只除了这个，裴序觉得还缺一个更冠冕堂皇的什么，最好明面上给足绛郡公交代。

&esp;&esp;因绛郡公不比老宅这些长辈，十分了解他，若他不愿，怎会带人上京。

&esp;&esp;他也不想作出一副完全受迫的模样。

&esp;&esp;桑妩看着他沉吟，为她的以后考虑。

&esp;&esp;他的神情认真，那样沉静，有种不真实感。

&esp;&esp;待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好一会了。

&esp;&esp;桑妩垂眼，又抬起：“郎君。”

&esp;&esp;“那个匪首……那时没来得及揭下面衣看一眼，后再回去，应也找不见尸身了吧？”

&esp;&esp;忽地跳了话题，裴序一时莫名，垂眸看来。

&esp;&esp;桑妩轻声道：“我仿佛见过他。”

&esp;&esp;她道：“我娘生病时，是我自己在照顾。郎君知道的吧？长久照顾病人，难免心生纡郁，闲暇时我便会去郊外写生，一次回来晚了，家里便进了贼。”

&esp;&esp;“那时我跟阿娘还住在旧宅，我以为，贼人是一路跟我回的家，那之后便不大敢自己出门了，又很快搬家，便没再遇见过他。”

&esp;&esp;“只现在想想，其实应是后来潜入，且……他不似谋财图色。”

&esp;&esp;那在脸上摩挲的指腹，凝住了。

&esp;&esp;半晌，裴序缓缓将她从膝头扶起，问：“你何以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