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还得央求他。

&esp;&esp;这人真是一点亏也不带吃的，哪怕昨晚上内闱落了下乘，他也可以借力打力，今天扳回一城。

&esp;&esp;算了，为了爹爹，忍一忍吧。可也越想越伤心，人家嫁的郎子都对岳家有助益，而她嫁的郎子，每日挖空心思给岳丈小鞋穿。自己现在能做的，是尽量阻止他和爹爹过不去，命好苦啊，要不是他脸皮够厚连抢带拿，她这八字原本上上乘的女郎，怎么能忍辱嫁给这病秧子！

&esp;&esp;好在他矫情过后，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郗彩耐住性子陪他吃过晨食，又匆匆进内寝更衣，绾了个简单的发式，就出来携他直奔车轿房。

&esp;&esp;因心里着急，脚下走得很快，他被她拽着往前，边走边让她慢些，“时辰还未到，慌慌张张做什么。”

&esp;&esp;她便放缓步子，赧然笑道：“爹爹要是等久了，恐怕会疑心郎君今日缺席。先前二王谋反，爹爹同他们一起押解在重狱里，眼睁睁看着邠王畏罪自戕，席间说起来还心有余悸。这回要处置曹王，难免惶恐，咱们早些到，也好让爹爹安心。”

&esp;&esp;他便没有再反驳，坐进车辇后，低着头一遍遍擦拭腰上垂挂下来的佩玉。

&esp;&esp;郗彩观察了半晌，担心他又在盘算怎么损人利己，遂小心询问：“郎君默不作声，在想什么？”

&esp;&esp;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在饕餮大张的唇齿上摩挲，淡声道：“你逼我去监刑，却没有想过，我也不愿意面对。”

&esp;&esp;他就是这样，轻而易举能让形势反转，从先前对他的义愤填膺，转变成对自己的怀疑——

&esp;&esp;难道是自己太过不知体谅了吗？

&esp;&esp;曹王是他的兄弟，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至少是同一个父亲。哪怕有过不合，有过争斗，战场上若是遇见了敌军，也还是要舍命相救的。现在一个要赴死，另一个必须眼睁睁看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怎么不是一场对人心的精准打击，对精神的残忍摧毁？

&esp;&esp;郗彩有一瞬确实自责，可是再转念一想，心不要那么软，都在盼着丧夫了，为什么还要在乎他为难不为难。

&esp;&esp;于是安慰的话手到擒来，“郎君是做大事的人，既然受命辅政，保得社稷安稳是头等要事。如今的大晟，民生逐渐向好，百姓也安居乐业，邠王和曹王谋反是为满足私欲，早就忘了初心，要将所有人重新拽进水深火热里。郎君则不一样，你是定海神针，是将百姓疾苦放在心上的人，为陛下扫清奸佞是你的职责。虽说手足之情难以割舍，但在大义面前，这又算得了什么！莫说是兄弟，就是至亲的儿女，也不该有半丝犹豫。”

&esp;&esp;一番慷慨陈词，引得杨训刮目相看——郗纪元的女儿，口才果然与其父一样了得，那副正得发邪的鬼模样，也一样让人讨厌。

&esp;&esp;他背靠车厢，斜睨着她，“夫人说得很是，我受教了。但人么，有七情六欲，活着便有私心。不说旁人，就说岳父大人，以卑察尊，纠劾百司，应当是朝中最中正的人。可上年陛下身边近侍破例夜开宫门，放陈婕妤母亲入宫，夕郎报至门下省，岳父大人为何没有例行弹劾？”

&esp;&esp;郗彩觉得他是无理辩三分，“我听说过这件事，那时陛下刚即位，陈婕妤难产，其母入宫见女儿一面，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为什么要弹劾？”

&esp;&esp;“为什么不？”他反唇相讥，“御史中丞掌纲纪，须得不偏不倚，直言敢谏。产妇临产固然重要，但夜间私开宫门是大忌，若有人借此杀入宫掖，危及陛下，这份罪责又该由谁来承担？”他说罢，冷笑了声，“由此可见，世上没有人不怀私心。岳父大人全力扶植陛下，连陛下身边的人犯了大错也不曾苛责一句，别说什么情有可原，纲纪就是纲纪，哪来那么多的事出有因。既然陈母夜入青琐门有缘故，那么同理，你我是不是也应当考虑二王谋反背后，是否有些许情非得已？”

&esp;&esp;巧舌如簧，让郗彩难以招架，不由气得挺直身子反驳：“生孩子与谋反能够相提并论吗？孰轻孰重，你一个辅政王侯，竟然混为一谈？将来你的夫人若是深夜难产要见母亲，难道你会让她忍一忍，等明早开市了，再让人通传吗？”

&esp;&esp;两下里急赤白脸，针锋相对，但说到这里，才发现不对劲，他的夫人，不正是自己吗？

&esp;&esp;于是立刻偃旗息鼓了，郗彩讪讪道：“抱歉，我忘了自己是你夫人。”

&esp;&esp;他垂下了眼，“我也不该拿两者类比。”

&esp;&esp;但郗彩还是觉得不服气，偏过身自言自语，“这鬼德行，一看就不像有后人的样子。”

&esp;&esp;话说得含糊，他没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