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平日里较为顽皮的几个门生,向他们讨来一坛陈酿。
又去厨房找了一把剔骨尖刀藏在袖子里,顺道取了个颇大的盘子,一起带回了居室。
回到居室,他在几案上和几案的周围铺了些粗麻布,避免周遭被喷射的血液而弄得乱七八糟。
跪坐在几案边,他用布条把自己的双膝绕了几圈,绑紧了,避免因疼痛挣扎而把几案踢翻。
最后,面对着几案正中放着的那个将要盛放他心脏的盘子,他脱掉了上衣。
在一口气喝光那坛陈年烈酒后,他带着三分醉意,双手握住剔骨尖刀,用刀尖抵在了心口偏两寸的地方。
记得沈伯父说,魔物吞食影族人的内丹时,是连带着心脏一起挖出来的。
也就是说,内丹多半与心脏在一起,挖出心脏,或许就能把内丹一起带出来。
沈落下不了手,沈伯父也不会下手。那么,就让他这个罪人自己来动手吧。
陈年烈酒正在缓缓释放着后劲儿,趁着自己还清醒,就是现在!
刀尖的寒意,让他不由有了一点点的胆怯。为了给自己鼓把劲儿,他双手紧紧地握住刀柄,大喝一声,小臂向内猛地发力!
疼!真的好疼!即使有了陈酿的麻醉,可还是疼。
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口流淌下来,他咬紧牙关,继续用力向内,直至刀身入半。
突然,门被推开了,沈落被眼前情景震惊得高呼一声:“景行!”
“你这是在做什么!”沈落上前一把抓住了肖景行的手腕。
醉意在侵蚀着肖景行的意识,心口的疼痛反而没有那么严重了。
他带着醉意的恍惚低头看向心口,剔骨尖刀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手帕捂在伤口上。再抬头,面前是满眼焦急和心疼的沈落。
或许是一种失败的挫败感,又或许是酒壮怂人胆。总之,他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沈落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只是想把金丹还给你……就算是死了……也愿意”
“……你那么好……可是我那么坏……”
“……其实我不想走……我想一直陪着你……”
他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说。把平日里最不敢说的话,统统说了一遍。
有内疚,有自责,有心疼,有不甘,还有平日里难以启齿的爱慕和喜欢。
不知道说了有多久,最后他倒在了沈落的怀里,没有了知觉。
醒来之时,夜已深。
他躺在榻上,只觉得头也疼,心口也疼。
沈落就坐在榻前看着他。
“真不知道是该先给你喝解酒汤还是该先给你喝药!”沈落无奈叹气,抽着他的后背把他扶坐起来,从榻头小柜上端了汤药。
肖景行低头看了看胸前裹着的棉纱,一时没有敢抬头看沈落,小心翼翼地说了句:“对不起。”
沈落把汤药端到肖景行的眼前,看着他把汤药一口喝完,五官皱成了一团,反而有了一种惩罚式的快感,轻“哼”了一声:“这么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苦死你算了!”
嘴上这么说着,手却不服管地从榻头小柜的盘子里拿了一枚蜜饯,塞进肖景行的嘴里。
“以后别这么干了,”沈落捧住肖景行的双手,在咫尺之间看着他缓缓道,“也别再有这个想法了。”
“可是……”蜜饯糊了嘴,让肖景行的口齿没了以往的伶俐。
沈落已经拥抱住了他的肩,在他耳边轻声道:“若这世上没了你……我……我该怎么办?就算是百枚、千枚金丹,也换不来一个你啊!”
肖景行怔怔地听着沈落的耳语,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迟疑地慢慢抬起双手,轻轻地将沈落环抱住。
在没有被拒绝之后,肖景行确定了方才所听见的一切不是酒醉带来的恍惚,而是真实的之后,他几乎是激动地无与伦比地用尽所有力气将怀中的人紧紧拥抱住。

